朱家兩大兩小在美國的生活 The Chus from the East

在海外的中國人中，有來自中國、台灣、香港、東南亞等地。

不只一次，有人會告訴我說我是台灣來的。我笑笑，熟了一點的朋友，自然而然的就知道我是馬來西亞來的。不是我有意相瞞，只是覺得沒有必要刻意說明。的確，我是從台灣來到美國的，一點不錯。

在美國，有些人會有這樣的問題。

Where are you from?
Where did you live ?
Where are you originally from?
Where were you born?

回答以上問題，可能各有不同答案，也可能只有一個答案，因人而異。

有一次，與大靖同學媽媽聊天。
她問我從哪來？
我從台灣來。
父母親是否還在台灣？
沒有，家人住在馬來西亞，我是在馬來西亞出生的。
所以妳是馬來西亞人？
是；也不是。
那妳是甚麼？
我也不知道，我是在馬來西亞出生擁有台灣護照的中國人。

再一次，大靖的另外一位同學的媽媽問我，暑假有何打算，我說我要回台灣，再回馬來西亞。然後她問我說，那請問妳甚麼時侯從中國回來？我…

與美國人聊天，她們的不瞭解有時真是啼笑皆非，但我可以理解。反過來遇到其他中國人直接的告訴我說妳是台灣人時，我反而要吃驚了，而且不以為然。憑甚麼要被人貼上標籤，不是作為台灣人好不好的問題，而是我就是我，我是一個在馬來亞出生，在台灣成長，來到美國生活的中國人。我雖然屬於不只一個不同的族群，但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就像我女兒每次被人指著說她長得像媽媽時都要翹起她的嘴巴抗議，因為她總覺得她像她自己。這一點沒錯。我覺得每個人都是獨特的，你可能因為族群，區域、文化或基因而與另外一些人有了一些共通的特徵，但你還是具有了完全屬於你一個人的特性。很多時候，因為貼標籤或所謂的刻板印象而對他人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因為一些個人的經驗或傳統的說法而預先設定立場，最後造成誤會。譬如說有人說台灣女孩比較溫柔有氣質，不好的說法是台灣人太客套了。有說中國大陸來的女孩講話太直接，但是很獨立。這些東西我覺得都太片面了，就像瞎子摸象一樣，都只看到每人的一部份。

從貼標籤這件事也讓我想到種族、文化及國家認同這些事。貼標籤是別人給你下定義，認同卻是個人在情感或心理上有特定的依歸。

記得芸芸小時候，一直很好奇他弟弟到底是美國人還是中國人。她確定自己是台灣人；爸爸是台灣人；媽媽是馬來西亞人（那時還沒放棄馬國國籍）；弟弟在美國出生，那應該是美國人呀。我只能對五歲的芸芸說，大靖是美國人，他也是中國人，我們就說他是美國出生的中國人吧 (American born Chinese)。五歲的芸芸摸摸頭說：那我就是 Taiwanese born American。五歲的小孩都會尋找她自己的認同。

我認為認同感會讓你比較有歸屬感，可以回去，有根的感覺，你會自然而然的想要與你所認同的人或事物親近。大靖到現在還不知道為甚麼要學中文，為甚麼要回台灣，為甚麼要回馬來西亞。未來他會有怎樣的認同，也不是我所能決定的。我今天給他貼標籤說你是中國人所以你要學中文，對我們做父母的來說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不容反抗，每次講一大堆堂而皇之的理由逼他們學中文。我多麼期望他能認同自己是個中國人，知道自己的祖先來自那遙遠的地方。雖然那不是他的故鄉，但是那是他的根源。

很多時候，講這些一大堆可能都很空洞近乎虛假，認同感不是講出來的，是你的心所屬何在？

記得我小學畢業時，父親讓我，他第十個小孩，也是最小的小孩子自己選擇上私立中文中學或公立馬來西亞文中學。父親已過逝，沒有人知道答案，但是他竟讓我在十二歲時做出我人生最決定性的一個選擇，小小的我選擇了上中文學校。前面的兄姐，只有在繳不出學費的情況下才要去上公立中學，不知道為甚麼，在我上中學時父親已不再堅持干預我們的文化及語文認同？也許經過多年的經驗，父親已經覺悟，甚至是放棄，抑或是開放他小孩子的文化認同？或者父親根本就對他的女兒瞭然於胸？同樣是移民，我感激父親曾經對我們兄弟姐妹的付出，當然我們最後都有不一樣的人生，但我們都清楚自己是道道地地的華人，就算只唸到華文小學的三姐及六姐中文也一點問題都沒有。

我很慚愧我對那即將上初中的女兒的信心遠遠不及當年我父親對我的信心；顯然父親的智慧遠遠超過於我。我要思考的問題是我要讓我小孩上完中文學校六年級時自己選擇上或不上嗎？我是不是像父親一樣給了我的小孩一個不是用說的，但是你自然而然會嚮往的中文世界？

也許我只要簡單的告訴我的孩子，學中文這樣才可以跟爺爺奶奶外婆聊天，可是爺爺奶奶外婆住得好遠，而且小孩才不要跟老人家聊天。那就說現在很多人都在學中文，因為中國經濟越來越好，你若掌握了中文，以後機會總是比較好。最後這種族文化上的認同變成經濟上的認同，卻也實際簡單多了。你說是嗎？